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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截至2004年底，无锡市民营经济占GDP总量36.2%

　　发展民营经济的50条意见中起重大作用的主要是放宽准入领域，只要不是国家明令禁止的行业全部放开

　　采访华西村，英国BBC记者的话代表大多数人的心情，“这种社会主义，我们也想要！”

　　南行最后一站，记者踏访无锡市和华西村得出一个结论：发展经济，人是最重要的因素，求变！从官商农到精气神，这是吉林人眼前的抉择。

　　2001年，是一个分水岭。无锡市政府考察山东省时受到了强烈刺激，使之意识到发展本地民营经济，迫在眉睫。

　　未来3年民营经济还要翻番

　　打开无锡市城区图，右下角区域用黑体大字标明“SONY、TOYOCOM、SIEMENS、Panasonic、TOSHIBA、WEIER……”等国际巨头的位置。“世界500强，58家投资无锡。”6月27日，无锡市委宣传部一位工作人员介绍，虽比不上苏州，却也是江苏前几名。不过，招商额度不再是无锡市最看重的业绩。

　　“3年来，我市民营经济总量翻一番。”谈到这个数据，无锡市发改委副主任袁飞脸上有了笑容，“前不久，长春市委书记王儒林带队来无锡访问，也很关注无锡市如何发展民营经济。”

　　截至2004年底，该市民营经济占GDP总量36.2%。“可以说，无锡市以前的工作重点是招商引资。3年前，市政府调整方向，发展民营经济成为头号工程。”袁飞说，2004年1月，市政府1号会议“发展民营经济工作会”移师浙江省台州市，“要知道，1号会议一般是全年的工作方向，而且市政府会议从来都在本市召开，将之移到民营经济发达的台州市，可见我们的重视程度。”

　　该市2005年第36号文件《创建全省民营经济最佳成长区三年行动纲要》中定下军令状，到2007年，全市民营经济实现增加值2350亿元，上缴税金要达到265亿元，实现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640亿元，固定资产投入占全社会比重超过60%，民营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总户数分别达到10万户和15万户，注册资本金要达到2000亿元以上，从业人员新增30万人！

　　未来三年民营经济再翻番，这是无锡的目标。曾经是重中之重的招商引资，下三年制定的签约额度仅为500亿元。

　　 山东把无锡刺激了

　　上世纪80年代，无锡发展乡镇工业；90年代，推展“开放型经济”，也就是招商引资；进入新世纪，发展民营经济成为工作第一位。

　　“无疑，招商引资能极快地推动城市经济发展，无锡和苏州都是成功典型。可是，大企业进来后，市民角色是‘打工仔'，大部分人难以致富。发展经济目的是让百姓富裕，浙江省的实践证明，全民致富最直接的方式是发展民营经济。”经常到浙江考察的袁飞说，“长三角16个城市人均可支配收入排名榜公布后，几年来前7名清一色是浙江7市，第8是上海，江苏8市都在后面，苏州第9，无锡第10。”

　　钱包鼓才是硬道理，发展民营经济的道理显而易见。但无锡深知，浙江省民营经济发达有历史原因，很难追上。2001年前，政府大会小会虽强调发展民营经济，但招商引资额度仍是衡量各级班子工作成败的天平。

　　2001年下半年，无锡市派3个工作组赴广东省、浙江省、山东省考察民营经济。对前两者发展的势头，无锡人早有心理准备，山东省却让其大吃一惊。“当时我去山东省，他们民营经济竟占到经济总量33%，而无锡市才18%。”袁飞解释，“如果说一个市，比如威海、烟台达到30%以上，那没什么。山东全省的民营经济竟发展到这水平，实在没想到。”

　　刺激！震惊！两个词汇不断被袁飞重复，“太受刺激，连山东都这么厉害啦！我们意识到，再不切实发展民营经济，那就晚了。”

　　揭开翻番的秘密

　　3个工作组回到无锡市的第二年，一份精心酝酿的作战计划出炉——《发展民营经济的50条意见》并非“意见”，而是真刀真枪的施政纲领。

　　袁飞介绍，50条意见中起重大作用的主要是放宽准入领域，只要不是国家明令禁止的行业全部放开；成立中小企业服务中心，强化政府引导扶持的能力；建设中小企业担保中心，解决民企融资问题；各种优惠政策都是白纸黑字透明化，诸事有章可循。凡是上级已有政策规定的，都要不折不扣落实到位，用足用活用好；凡是外地采取的行之有效的政策措施，都要学习借鉴；凡是国家法律法规没有明令禁止的，都要大胆探索、勇于创新。

　　政策出台后，为让妇孺皆知，无锡市展开一场“全民创业”的造势活动。《无锡日报》设立民营经济专栏，电视、广播设立民营经济专栏专题，全方位、立体化地宣传“民营创业在无锡”。

　　“长春市领导来无锡介绍了情况，你们的产业优势非常明显，比如汽车。”袁飞说无锡龙头企业就是一汽锡柴，“无锡发展民营经济也是在跟外地学，3年能翻一番，一是因为国企改制占一部分，二是因为我们的‘50条'不是空话，都落实了。”

　　当提到“苏南模式”与“温州模式”时，这位发改委副主任的反应很有意思，“孰优孰劣是学术界探讨的问题，我个人不发表意见。”大概怕记者误会，他紧接着又说，“没错，我们是在学浙江的先进经验。但‘苏南模式'最成功的无锡市华西村，不要说浙江省，全国恐怕也难找这么好的地方，你该去看看。”

　　华西村的成功之道

　　成功除了靠时间积累，还要有办法。

　　按华西村宣传科说法，每年来此游览取经的客人逾百万。那么，每人花一百元，就有1亿元留下。不过，对于年销售额已达260亿元的华西村而言，这点钱不算什么。

　　顾蓓蕾介绍，从1977年的小敲小打手工业，到目前的华西村共有8大公司，涉及纺织、铸钢等多个产业。“8大金刚”统归华西集团控署，华西村党委书记吴协恩系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，集团固定资产超60亿元。2005年，要实现销售300亿元，未来目标是“三年一千天，实现一千亿”。对比苏南乡镇企业纷纷转制，华西仍以合作经济、集体控股、个人参股为主，私营企业为辅。华西村去年平均亩创销售收入1000多万元，人均产值达300万元。

　　华西村凭借“苏南模式”搞成“现实中的乌托邦”，有三大原因。一是华西人经营做得好。举个小例子，华西彩镀板厂延伸的20万吨冷轧线项目，设备只有世界一家厂子能生产，华西订购价是4300万元/台，现在市场上已涨到8000万元。“如果华西不要这个设备，马上能拿到补偿款3000多万元。”村宣传科副科长赵志荣说，华西集团很注重引进外地人才充实企业高层。

　　二是领导班子和群众贴合紧密。赵志荣提起，有人问，“为啥百姓都很听话？”吴仁宝回答，“不怕群众不听话，就怕自己不听群众的话。我听老百姓的话，老百姓肯定会听我的话；我不怕群众不听话，就怕自己说错话。”领导没有负责心态，说错也没事，久而久之，“你说对了，他们也不会听。”华西村官民到底有多近——政府甚至可以延长村民的寿命！据介绍，华西村专门设立“敬老奖”:凡有老人活到80岁，每名直系亲属奖100元；活到90岁，奖励1000元；活到100岁，奖10000元。2003年，99岁的村民陈真妹在家里两个人专门看护下，终于过上百岁生日，华西村为此发放37万元奖金。“现在的华西人，很相信领导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，反正到时候不会少了谁的。村民们安分守己，几年来没有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。”

　　三是“厂在股金在”的收入机制。赵志荣介绍，村民收入主要有三个来源：工资奖金，平均不到千元，吴仁宝才900多元；村民各项福利，这块比重较大，如分车、孩子上大学前的费用村里全包和医疗保障等；三是资本分红，这份钱最多，比如分别墅，华西村民个个是股东，红利20%支付现金，80%入长期股。相对而言，华西村对现金控制十分严格，坚持“多提积累，少分配；少分现金，多存入”。对厂长、经理的现金，如能拿1000万元，20%也有200万，但华西村规定每人最多只能拿现金20万元，“想浪费也没办法，钱不好乱用。”凭借独特的分配制度，华西村成就最引以自豪的共同富裕，村民们存折上钱最少有100多万元，最多的有1000万。“贫富差距和其他地方比很小，大家生活都挺富裕，可谁也不是超级大款。”

　　离开华西村，英国BBC记者的话代表大多数人的心情，“这种社会主义，我们也想要！”

　　吴仁宝的故事

　　华西村的奇迹之路，吴仁宝起决定作用。

　　“采访华西村的单位很多，上半年有英国BBC、卫报、独立电视台来到华西村。”赵志荣送给记者一本吴仁宝著写的宣传册。许多游客手中，也握着这本宣传册。

　　吴仁宝几年前从村党委书记退下后，每天上午10时半，会来民族宫为游客讲解华西村奋斗历程，“只要他在村里，风雨无阻肯定来。”村宣传科顾蓓蕾说，78岁的老书记，工作50多年没休过假，一算工时，实际已干了100多年。对此，吴仁宝的格言是：有福民先享，有难官先当。

　　在吴仁宝的堂弟吴仁彪心中，堂兄豪爽、直率，生活中很幽默，“从来不忘和他一起吃过苦的人”。吴仁彪回忆，当年吴仁宝被下放做农活，他去看望，看到干部们都是闷闷不乐，只有堂兄笑容满面，“这是我的老本行”。1969年，村里办小五金厂，上面不让搞，派人来检查。吴仁宝让工人们把工厂伪装后，全部下地干活，蒙过检查人员，“他胆子大”。

　　顾蓓蕾说，吴仁宝最强调富“口袋”还要富“脑袋”，华西村有世界独创的“精神文明开发公司”。2004年初，华西人把并入该村的周边村懒散人员集中在村党校，办个培训班，“原打算办一年，免费食宿，一个人每月发500元，白天上上课，晚上麻将扑克随便玩，就这么养着。”这招真狠，不到一个月，开头很欣喜的懒人们强烈要求工作。现在，这帮人进步很快，代表人物村民杨永平，以前“啥都想就不想工作，闲来无事打打架”，还被判过刑，在培训班提前毕业后成为一名业务骨干。

　　过去几年，吴仁宝获政府奖励5000多万元，全部上缴……类似故事很多，华西金塔旁的大宣传牌印着吴仁宝的微笑和话语。“其实，他一个人也扛不了‘大风'，华西村是大伙共同奋斗的结果，他最大的作用是指引方向和凝聚力，大伙都听他的话。”吴仁彪说，“大跃进时，吴仁宝不愿去乡里报产值，要不是副书记替他去报就坏事了。当他听到副书记报上亩产3000斤水稻时，非常生气。那时最好的收成也就一亩地1300斤，他要去改回来，后来听说有的村报了亩产16万斤，他才消气。华西村历来团结，文革时5个村的造反派要斗他，村民们都保护他。1975年，他说盖个教育楼，村民们每天种完田会捡回一袋砖头，愣把5层楼盖成了。”

　　特写半夜开会分别墅

　　早晨一场梅雨后，阳光下的别墅群宛如一块块精美积木拼成的艺术品。

　　华西村民葛秀芳走出房门伸个懒腰，开始一天的工作。“房子太大，我退休了没事干，每天花半天时间打扫房间。”56岁的葛秀芳笑眯眯地说，“这套两层别墅500多平方米，家里还有一套450平方米的，加起来有1000平方米吧。”在邀请下，记者拿着相机进入农民豪宅。客厅、书房、卧室、餐厅、车库、卫生间就不必说了，她家里还有健身房，更有专供客人借住的大卧室。

　　“我退休前是小学教员，1953年工资是28元，1954年32元，1956年39元，1972年44.8元，五口人住在茅草屋，就靠这点钱勉强维持。”77岁的吴仁彪是吴仁宝的堂弟，记忆力让人惊诧。现在，他住在500多平方米欧式三层别墅中。

　　“老华西村共有1500多人，家家住别墅，后并进来的村子也有一些居民住进别墅。”入住第二期别墅的村宣传科副科长赵志荣语气平淡，“别墅已建到第五期，老书记还住在最老的别墅里，只有200多平方米。”记者在“华西之路”展廊看到，墙上贴满镜框，公布华西村民家庭的资产状况。一个有趣现象是，镜框中的房屋面积都是450平方米。顾蓓蕾解释，每期别墅都是一种样式相同面积。

　　华西村分别墅很有意思，吴仁彪回忆，当年分首期别墅时，村里在半夜召开村民大会，公布谁家可以住进去，“搬进去的人家事先都不知道。”这种“半夜送惊喜”的方式沿用至今。

　　南行五站

　　第一站 苏州

　　揭开职工工资翻番的玄机，了解退城进郊给老国企带来的好处第二站 温州

　　寻找“小狗经济”是怎样催生温州神话的第三站 台州

　　从“台州现象”看，发展经济没有必胜的秘诀，人是最重要的因素

　　第四站 常州

　　了解“苏南模式”是怎样抢占先机，率先发展的

　　第五站 无锡

　　本报带您走进华西村，看看它的成功之道南行反思

　　他山之玉

　　官民团结能发家

　　走过江浙5个民营经济发达的城市，其发展道路最大共性是，官与官、官与民、民与民之间很团结。对此，本报南行报道中多有阐述，上级政策能够贯彻到底，政府尊重民众选择的道路，民众听从政府的号召，民间协作办厂非常多。

　　团结怎么形成呢？记者发现，如温州、台州等百姓钱包最鼓的城市，均因历史原因被逼到绝路，群众不得不手拉手走上创业路。政府固然眼光深远，勇于超前，更重要的是政府对民众“将心比心”。低调的台州市一再否认当初的“无为而治”，却亦承认在温州影响下，当年的确“有所为、有所不为”。对此，温州副市长孟建新显得更坦然，“要尊重老百姓，帮助他们发财。当然决不能违反法律和大政方针，但特殊时期，一些事情可以变通，这只可意会，不可言传。”温州企业家的话切中要害：想让人们创业，就要让他用最少的成本起家，哪怕政府帮他省下一分钱，也能“收买人心”。

　　浙江经验：官员们把难处摆出，让百姓明白不闯没出路。群众们没有梦想天上掉馅饼或死缠救济金不放，他们果敢迈出。政府为百姓拼搏精神而欢喜，尽力帮其创业发家，尊重其自主创造。

　　“苏锡常”虽人多地少，但相对较富。团结主因是，政府上下心态放得正，服务做得好，主动打造创业环境。事实上，他们走过弯路。如常州牛家巷上演的“灯泡版无间道”。当时，本报记者走访十几家灯泡企业欲采访屡屡碰壁，说“买货”都被拒之门外。当地某企业家透露，曾有人到牛家巷某灯泡厂商量“能否做仿灯(即仿制国际名牌的灯)”，厂家同意，遂签合同；次日，技术监督局手持合同封厂罚款。原来，上门人是“卧底”。事情克隆几回后，企业是否还做仿灯，不得而知，但陌生人从此休想进厂。“浙江不会有这种事。”该企业家说，这是从前的事，当地政府早已纠正做法，坚决为企业创造良好环境。

　　江苏经验：群众是相对宽泛的概念，政府的位置很具体，官民团结要政府先弯腰。至于民间协作，随着股份制知识的普及，只要有创业机会和环境，群众可以自发形成。

　　吉林之路群众、政府同“洗脑”

　　放眼我省，近年来各级官员把“转变观念”写到汇报或总结中。然而，南行证明，“转变观念”不光是政府的事，想跟上先进地区步伐，我省群众要跟着政府一同“洗脑”。

　　对政府而言，“灯泡事件”让记者想起我省某厅级领导曾痛斥某小城市大抓人力车夫一事，“就让他拉嘛，也不犯法，还解决就业问题。”见微知著！政府有关部门依法行事，无可厚非。不过，“做正确的事”和“正确地做事”到底哪个更紧要，江浙值得学习。

　　另外，南行之城多把“全民创业”的路子指明，比如温州鼓励轻工业，台州明确发展制造加工业，常州依托城市产业发展县域经济，并对股份制公司实行优惠。我省五大支柱产业中到底有哪几个适合群众们去创业？如果没有，各地区群众创业该选择轻工、商贸、挖矿、种树或是其他？政府应结合各地情况展开调研，公布于众。

　　对群众而言，浙江人绝非我们曾经以为的“很勤快，喜欢做买卖”，采访温州时，发财的小老板们表示，要让下一代做公务员，不再做生意。当年的创业大军确实是被逼出来的，浙江群众面临困境，没有饿着肚子动嘴埋怨，而是动手去干，并抓住机会。今年，吉林省国企全面改制，60万名国企职工相当一部分人将置换身份，应当视之时代赋予的推动力。咱有没有机会？南方政府高层和著名企业家的话声犹在耳：未来20年，是中国最关键的时期，是机会最多的年代。如果不主动出击，永无机会。当年挑挑子的浙江人何曾意识到改革开放会是机会？

　　事实上，我省各级政府正在推动“全民创业”，但群众热情不般配。比如，今年长春市各区有关部门在人民广场举行的创业宣传大会，优惠政策、项目推介的宣传册印了不少，却大多被遛弯的老人领走，几位壮汉宁可猜旁边的象棋残局，也不去咨询一下。必须指出，“全民创业”绝非让所有群众都去创业，而是要求一大部分有能力的群众应抓住机遇，自力更生，率先致富。

　　总之，无论“苏南模式”或“小狗经济”，无论发展工业或一心种地，搞好哪个都是一条龙！当务之急是，我省全民和政府必须紧密团结，站在一条战线上互信互扶。否则，政府文件“一头热”，部分群众只会“空悲切”，致富无异空谈。

　　党中央提出构建和谐社会。全民钱包厚不厚？取决于此。

　　2001年，山东的民营经济把无锡“刺激”了，那么现在无锡是否会“刺激”吉林 ？